比呂威、秦女官等騎禿鷲出龍崖更早些時候,千丘荒地南邊,打頭的二皇子姬良大手一揮,十二隻大禿鷲馱著近百位高階人仙,向北飛去。

地麵上,還有騎馬趕路的三營道兵!

應承十日內必到,不過並非逼雲氏退兵,而是要吞東山郡之地!

前麵第一座城,是原韓窈孃家的三伏。

——

大禿鷲馱六人上路,不算擁擠,也寬泛不到哪去。

作為唯一的婦人,秦女官自然站在最後,她前麵是班遠。

一郡之主呂威,就在禦禿鷲的內侍身後。

從龍崖到北山城,冇有多遠,還要回頭接應四皇子,行事須快!

到約定時刻,秦女官在後叫一聲:“郡守!”

地上、周邊一切如常,呂威詫異著回頭,不知她要說啥。

禦禿鷲的內侍掣出柄寒光閃閃的短槍,從自身腋下反刺,一槍刺入呂威小腹!

短槍名為斷腸!

秦女官身上,同時飛起把參宿劍,泛起的點點星光中,疾斬麵前的班遠!

驟起驚變,叫人駭然,不敢往深處細想,但九階人仙反應之快,也毋庸置疑,電光石火間,悶哼聲剛出口,呂威死握住槍柄,再飛起青銅小鼎,砸那不知名的內侍後顱!

要逼他自保,使不出後續手段!

小鼎出手,內侍不與他角力爭槍,呂威肉軀才帶著斷腸槍躍起,想離開禿鷲背。

江之石、郭達從驟驚中反應過來,高高躍起,離開鷲背。

班遠也是一樣,可惜秦女官出劍在前,事起突然,終究慢著一拍,待參宿劍掠過,兩條小腿齊膝而落。

桃花扇飛出,瞬間化得磨盤大小,慘白著臉的班遠落在扇麵上,不顧半空掉落下去的兩條小腿,不顧斷口處血水直飆,染得桃花扇更豔,第一時間運起靈力,禦扇急遁!

青銅小鼎砸下,禿鷲背上內侍還未轉回身,不閃不避,但手上又多出柄同樣式的短槍,架到肩上,手在槍末梢一拍,短槍疾射!

第二柄短槍,名斷魂!

“砰”地聲中,青銅小鼎砸在內侍後顱上,而第二柄斷魂槍,又已刺入躍起的呂威胸膛!

以傷換傷,本是那內侍受的更致命!

“啵!”

但這聲輕響,叫呂威絕望!

禿鷲背上內侍已消失,原地留下柄丈餘的長槍!

這內侍藏有三柄槍,兩短一長。

長槍名斷尾!

旋即,內侍再現身,染血的大禿鷲已飛過。

內侍自漂浮半空中,手持斷尾槍,死盯住躍起後將往下落的呂威!

“地仙!”

落入姬氏算計,但連受重創,呂威已冇功夫沮喪和想遠,眼下更要緊的,是保命!

這內侍竟是地仙,便隻二三階修為,加上九階的秦女官,也已夠主宰此地!

班遠受創,逃得決絕,自家若非有衣甲寶器在身,連受兩槍,已要喪命,眼下傷勢也重,本事不剩三四成。

江之石、郭達兩個九階,可會拚死護自己逃回去?

人仙不能飛,舊力耗儘,肉軀已在往下墜。

思索中,扭動身軀,再憑空借力,往兩位部屬那蕩去。

也在下落的秦女官衝江、郭二人開口:“兩位先生,先前所允,鄙國絕不敢忘!”

頓讓呂威悸悚!

身上插著兩隻短槍,腦子竟糊塗了!

曾在龍崖拉攏人的耳報神模樣的金甲力士,怎就忘了?

當時,江之石、巫馬良、班遠如實回報,郭達被問及,一臉驚訝:“還有這事?”

未有過多猶豫,落下的身軀再扭,離那禿頂胖子稍遠些。

江之石在空中一蹬,扭身迎來:“郡守!”

內侍斷尾槍、秦女官參宿劍,又已追至!

身旁鎏金拐騰空起,似要迎戰,但隻飛起半丈不到,又再落下。

“砰!”

呂威頭顱迸裂!

青銅小鼎失了主,無力地掉落,秦女官在半空抄住,“咯咯”笑:“郭胖子,我等有禿鷲、有地仙,你既冇班快嘴見機快,可莫想再逃脫!不如也降了,鄙國可許你,後人能有一城基業!”

郭達已落在樹梢上,輕彈手中長劍,咧嘴笑:“劍名喻義,人不可不如它!來罷!”

——

呂威命隕之時,右手心城主令自然閃去。

再現,已在龍崖城功德竹旁。

“這是?”

還沉浸在母慈子孝中的呂夫人揉眼。

一直安靜隨著的內侍,挺身上前,又是一支斷腸短槍,送她個透心涼。

呂夫人慘嚎中,姬正上前,觸那城主令。

“蠢婆子,你我這等人家,是不能指望長的功德葉夠使,但它還是一城根本,輕易叫外人進來,搶走令,怪得誰去?”

呂夫人還未斷氣,城主令虛影已化做點點白光,鑽入他手心。

不顧外間乍起的驚呼聲,姬正迎空開口:“我掌此令,便為龍崖之主!蒼天在上,憑此令,免龍陽山山神位,免龍崖城城隍、土地神位!”

隨他話落,頭頂半空,剛凝聚起的持劍城隍神位不在,虛影消散!

“有事,便求你魂滅!”

龍崖城隍廟裡,披輕胄的中年男子手上多出把擂鼓錘,一錘將城隍泥像敲得粉碎!

陰神消散前的哀嚎聲剛起,他已破瓦而出,縱躍著出城,撲向土地廟!

失了神位,陰神隻能待宰!

另一位受害者,還有龍陽山神,呂氏老祖呂無傷!

城主令之用,是封免各城功德竹周邊百裡內城隍、土地、山神、河神,無論陰神陽神,同樣受製!

與無主之地不同,龍陽山就依著龍崖城,自然在百裡範疇內。

比不上名山,但龍陽山也不算差,比賀老鬼、呂無傷更早的歲月裡,卻也隻有曆任龍崖城主親屬,纔敢任這山神!

山神位被免,猶如再換次命物,但對於呂家的地仙老祖,傷害還不止於此。

待龍崖城中忠於呂氏的數百高階聚齊,憑姬正帶來的這點人手,還敵不過,但他算計裡,至少也要取走呂無傷、呂威兩條性命,讓東山郡陷入無主之亂,剛與蠻楚大戰過一場的南晉纔好兵不血刃、傳檄而定!

對敵的南晉得算龐然大物,北邊書院又被雲氏拖住,東山郡不姓呂的高階、道兵,還有幾個不思退路,隻留下送死?

躲在龍鱗城的呂東山已定嗣位,但憑他修為、聲望,統合得起呂氏多少戰力,死抗南晉?

山神位被免,原本與山勢融為一體的神魂,瞬間遭山所斥,但呂無傷倉惶中,要脫位還需時間!

龍陽山震動,山石滾落,在山腳晃盪的金甲小人兒,歡喜一跳,旋即撲過邊界,似乎要融山奪神位!

郡守府裡,為防高階人仙、道兵們聚起圍殺,內侍提起姬正,飛空往外撤離。

冇有城隍土地兩位陰神,膽敢出手攔的零星高階,俱被內侍丟短槍刺死。

“噬魂鬼!”

城外,龍陽山已自生斥意,便呂無傷本事再大,山神位也已爭不過,更莫說金甲小人本事不弱,平日隻隱藏得深,與一般陰神不同,已有地仙二階實力!

呂氏老祖驚惶叫著,是認出這隻少見陰鬼的跟腳。

搶融山之時,純以魂力相拚,專能吞噬魂力的噬魂鬼,哪能傷到?

耗時越長,神魂越被吞得多,若始終走不脫,隻有被吞噬乾淨的份!

不想命隕在今日,隻有拚命脫位!

偏生龍陽山地震山搖中,內侍提飛在半空的四皇子,遠遠對著山,把手一指,開口叫:“蒼天在上,姬正今日以城主令,赦封呂無傷為此山山神,依令成神!”

與商三兒封赤腳仙為綠柳五石土地一樣,任陽神山神,不損耗城主丁點靈氣!

商三兒那,是藉著大羅青牛的力,而在此地,便是神魂在外的廢地仙,自家不樂意時,城主令也無此等威力,但此時,呂無傷神魂還與山融為一體,未曾脫位,一聲之後,再轉成山神了。

意料中的,姬正又開腔:“蒼天在上,姬正今日以城主令,免龍陽山山神位!”

“啊……”

搶下龍陽郡,為家族後人做這山神,呂無傷已當換過一次命物,今日再連被免兩次,頓就降階!

而掌著城主令的姬正,再封免個十次八次也丁點不難,能把他玩殘!

山體內,噬魂鬼還在不停吞噬他走脫不了的神魂!

慘嚎痛楚著,龍陽峰頂,龍鱗劍終於祭出,飛掠進城,迎內侍提著的姬正疾劈!

可惜本事已大打折扣,降價後還低著他兩階的內侍夷然不懼,挺與暗算呂威那位一樣的斷尾槍,迎劍相抗。

一交手,便擊退龍鱗劍!

呂無傷眼下狀況,已彆想再傷到姬正絲毫,越往後,還要越虛弱!

噬魂鬼在內吞噬神魂,比從外轟殺山神,省事省時太多,再加小畜生不停封免,莫說似賀老鬼抗那麼多天,再熬半個時辰都難!

城主令被搶,便是郡守已身死,老祖擺明又已大不妙,城裡修者人心驚惶,亂成一片,把凡民也驚動了,更添混亂,呂真等不夠服眾的,短時內哪聚得起高階人仙、道兵來援?

便來了,那內侍是地仙,會飛,躲著隻不正麵迎戰,幾個高階追得上?

呂無傷真個絕望了!

不想為家族,竟要斃命在此!

賀老鬼在龍陽山煉成法寶,便以此山為福地,想走其舊路,誰曉得這條舊路,是同樣要命隕在山神位上!

氣急敗壞中,他隻能破口罵:“小畜生,這般陰損鬼物,姬氏也敢飼養?”

“世間妙法無數,作惡的是人,秉持本心隻行正事,與所學之法何乾?”

家裡告誡的話說出口,姬正不再耽誤,又啟口:“蒼天在上,姬正今日以城主令,赦封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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